图文/杜辉

小时候住平房，会用空罐头瓶子装上土，然后从院子里抓土蚂蚁装在透明的罐头瓶子里养。玻璃罐子密不透风，小时候也不会弄，所以也就养个几天到一周蚂蚁就基本死掉了。但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蚂蚁们肉眼可见在小小的空间内打洞生活。蚂蚁洞四通八达，小蚂蚁也不知疲倦的忙碌着。

成年之后在网上看到有蚂蚁工坊（或叫蚂蚁农场、蚂蚁城堡、蚂蚁生态箱等）这种玩意。看来喜欢养蚂蚁玩的人还不少，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需求，催生了这种产品。蚂蚁工坊是在塑料透明盒子内放入彩色透明凝胶，让蚂蚁在其中打洞、筑巢。塑料盒有透气孔、通道、窝巢、蚁洞口等设置，可模仿蚂蚁的生存环境。如买高级点的还有小夜灯可观察蚂蚁（蚂蚁不喜光，灰暗环境下才活跃），还可以把多个生态盒组合在一起。把蚂蚁放入生态盒中，蚂蚁会在透明胶中打洞、觅食、生活，生态盒内就是一个完整的蚂蚁世界了。

饲养的蚁种一般是日本弓背蚁，这种蚂蚁性情温和，无毒无攻击性，养起来比较安全。大型工蚁体长12mm，中小型工蚁体长10mm，蚁后体长17mm左右。头大，近三角形，上颚粗壮，体黑色。由于是在日本首先发现并命名，所以称为日本弓背蚁，在中国大部分地区广泛分布。日本弓背蚁适应环境快、食性杂食偏素，喜甜食。在适应环境后可迅速产卵、产卵量大。

不过这种蚂蚁很敏感，轻微的震动或光照即可导致其骚动、炸窝。打开盒盖向内吹气也会炸窝（应该是感到了不同的气味，以为有敌人入侵）。蚁后比其他蚂蚁大一圈，会一直躲在盒子最下部的蚁巢，且被其他蚂蚁所包围所以不易分辨。其他蚂蚁应该也有兵蚁、工蚁的分工。并不解蚂蚁的习性，也没特意研究过，只是逗孩子玩，实际也是继续童年的乐趣。

买了四五十只蚂蚁和一只蚁后，蚂蚁分别装在两个塑料管内。开始把蚂蚁放盒子内没经验，第一管里的蚂蚁有一半跑了出来。还好都在管子附近转，被我上帝之手毫不留情的碾灭了。剩下的连甩带磕打总算进了生态盒。蚁后个大一点很显眼，最后还是用手捏起放到了盒内。相对人类这种庞然大物，蚂蚁是非常脆弱的，轻轻一捏就足以致命。不过蚁后命大，没伤没残，后来还产卵了。放第二管蚂蚁，就仔细研究说明书了。蚂蚁在温度高时活跃，温度低了就迟钝，所以可将蚂蚁放入冰箱冷藏室几分钟（不能太久，会冻死），拿出后行动迟缓，就不太会乱爬，很容易引入生态盒。

长宽高约二三十厘米的盒子内，就是包括蚁后的在内三四十只蚂蚁的家园了。进入新环境蚂蚁也需要适应。边饲养边观察，查资料了解习性，这也是一种乐趣。比如白天不活跃集体躲在蚁巢内抱团取暖，晚上开夜灯或关灯后就出来挖洞。一觉醒来，盒子内就多了几条正在挖掘的蚁洞。一周下来，不大的盒子内几条蚂蚁洞就贯通相连了。大自然很神奇，蚂蚁打洞能力极强，用粗壮如双钳般的上颚啃掘，可眼见凝胶被切割成一个个小颗粒，然后被搬到了洞口堆积起来。

不过据观察，貌似只有几只固定的蚂蚁在打洞，其他蚂蚁则躲在盒子最下层的蚁穴围着蚁后休息。很多时候仅有一两只在工作，其他的都在休息。蚂蚁的世界搞不懂，难道是就这几只是工蚁？还是累勤快的，养闲的霸凌？

查资料说蚂蚁是根据气味来分辨身份的。每次开盒，只要有新鲜空气进入就会有应是兵蚁来到盒子口探视巡逻。如向里吹气，当充满我气味的空气进入生态盒，整个蚂蚁世界就会骚动起来。当然，很快就会归于平静。

试过喂面包、火腿肠、黄瓜，都不怎么爱吃。火腿咬成小颗粒状但也没见怎么吃。这蚂蚁对甜食是相当的上瘾，放块西瓜丁、苹果丁，会引很多蚂蚁出洞进食，看着钳子颚嘎嘎的吃，真甜。后来试着放过砂糖，更是吃得来劲。

有两次发现不知为什么有蚂蚁被同类咬死啃食。先被咬伤，受伤的蜷缩起来后，一会则被咬为两段。第二天看不到肉汁丰满的腹部，只见无肉的腿和前躯干。猜想原因，被咬死的蚂蚁可能被我手碰过，有了其他气味，所以被同类误认为是入侵的外敌所以咬死啃食。也可能是体弱多病，被同类认为是负担而干脆做了粮食。还有可能是食物不足所以以同类中体弱的为食（有的喂食，蚂蚁不喜欢吃）。大自然是残酷的，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没有人类那么多的道理。

夜晚可见蚂蚁在昏暗的夜灯下十分活跃。当天亮光线射入，繁闹的蚂蚁世界很快归于安静、进入蛰伏。大部分时间的大部分蚂蚁都是在最底层蚁巢内围着蚁后休息，不知道是抱团取暖还是拱卫蚁后，只有少数几只蚂蚁在挖洞劳作。蚂蚁的世界分工明确、等级分明，动植物之间虽有生物上的差别，但在社会性上则有很多天生的趋同，无法摆脱宿命的束缚。

一只强壮的蚂蚁在它的族群内也许是骄傲、战神、是族群的支柱，但面对饲养者的我时则是根本无足轻重真正的蝼蚁。如果它试图在我打开盒子喂食喂水时逃跑，我则会毫无情绪的将它碾死。它的生命在饲养者我看来无从轻重也没有意义。爬出去会让我觉得家里的环境不卫生有瑕疵，在我的个人好恶和它的生命之间，我会毫无负担得选择让自己舒适、踏实。这就是上帝视角，就是不同生物族群等级之下的命运鸿沟。

在同类中再强大的你在宇宙中也并无意义，这世界有太多远高于自己族群的生物与文明。你的生命、尊严、权利，在更高等级的生物族群面前根本没有价值。相对蚂蚁来说我则如神一般的存在，随便、无意识的触碰下生态盒，开关灯、拉窗帘，对它们来说都是世界要天崩地裂，宇宙会斗转星移的冲击。而对于人类来说的地震、海啸这些不可抗的自然之力，也许也仅仅是更高等生物文明无意间的一次动作。低等生物无法理解高等生物的世界。蚂蚁理解不了人类的文明。同理，我们也理解不了更高的文明。每个族群都是活在自己认知水平下的宇宙牢笼中。

当饲养者向盒子内喂食物水的时候，蚂蚁们是否会觉得这是神赐，是天神恩赐的风调雨顺。而当我们享受着地球所带来的生存环境，阳光、日月交替、空气、水、食物时候，是否有另一种生物在某个空间、某个维度来观察我们作为一种娱乐。

从一粒沙看世界，从一滴水看宇宙。也许我们的宇宙就是另一个空间维度中的一个分子、原子。而我们世界中的一个分子、原子也可能就是另一个空间维度下的另一个宇宙。世界充满了未知与我们不可想象、不能理解，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也许只是另一个世界中微小的尘埃。

从人类视角踩死一只蚂蚁碾死一只蚁后只是无所谓的事情。不需要理由，没有好恶，不是利益，也许只是一下无意识的动作，也许就是发泄情绪的一击。但在它们的世界里，则会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理解。是神罚还是世界的毁灭？是上天的不满，还是世界终结。他们不能理解这些不可知，我们同样不能理解我们每时每刻所面对的这个世界。

凡事过了新鲜感就腻歪了，在将蚂蚁养了一个多月后，我决定不养了。我可以选择把盒子和蚂蚁一起扔入垃圾桶；也可以选择喷点杀虫剂杀光他们然后再扔掉，还可以将它们灭杀取乐。人类的无心之举或恶趣味，就是它们这个族群部落的归宿，仅此而已。

最后我选择将它们放生在小区里的草丛中，生死有命，天已经做出了选择。当这几十只蚂蚁的小部落遇到了在绿地中足够庞大和完整的其他蚁群时，能自保活下来吗？就算可以在绿地里争夺一点点的生存空间，它们能躲过其他昆虫的掠食嘛。就算躲过了其他昆虫，院子里还有很多鸟，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强大到无法抗拒的神兽。在自然界中，如果处于食物链的低端，那随便一种其他生物对于它们族群的攻击都是降维打击。生存看似简单，但为了活着每个族群都拼劲了全力，能活下来的只是极少数。生命的四周都是生命的敌人，都是不可抗拒神一般存在的不可知力量。一个文明、一个种族、一个族群、一个宗族、一个家庭、一个个体，想活下去，想延续自己的血脉，想延续生命，太难太难，一切都是宿命，当命运降临时，你根本无力抗拒。

一个小小的生态盒内就是蚂蚁的整个世界，但只是一个人类的一点乐趣。对于它们，从这个世界诞生的一刻就决定了归宿。没有任何选择和自主权。我们的人生中貌似有很多权利，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进食、和谁亲近、什么时候劳作休息，但其实这一切的背后无边的命运一直笼罩在四周，一直将命运牢牢卡主。它们只是个蝼蚁，我们也是蝼蚁，我们所谓的神还是蝼蚁。